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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短篇科幻故事：《第八十一个头像》
一九九六年二月二十九日星期四
第八十一个头像
一、
那天清晨，我被一阵强烈的电子脉冲强行唤醒。揉着朦胧的睡眼，我瞧了瞧墙壁上那座古老的二十世纪式的石英钟。天啊！才凌晨四点多钟。哪个家伙这么早来搅我好梦？
自从开了这家私人侦探馆，常有这种半夜里被人搅醒的事发生。这次的电话会是谁打来的呢？别又是那位赵太太的哈叭狗儿丢了。我极不情愿地按下床头的一个按钮，打开壁上那幅３４英寸的液晶显示屏。
一个青年警官出现在我面前。哦，原来是我的好友志新。
“哈罗！”我冲他摆了摆手，算是招呼。
“阿杰，快别睡了。有个案子等着我们呢！”志新有点焦急地催我起床。
志新与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。几年前，我们一道从警校毕业当上了警察。但是没有多久，我便厌倦了当警察的严谨的生活。辞职后，开了这家克斯杰私人侦探馆。我们俩虽然道不同，却互相为谋。遇上个什么案子，往往互相协助，共同侦破。这次，看志新那副急切的表情，莫非又有什么大案发生了吗？
在我起床穿衣的时间里，志新把案情简略地告诉了我。
原来，就在昨晚，本市一项重点项目－－“亚当２号”工程中的一台核心电脑“亚当２号”被人砸坏了，而案犯却不知去向！
说起“亚当２号”工程，我还是略有所闻的。据说那台“亚当２号”电脑是在市政府的大力资助下历时十年制造而成的。此项工程的负责人是鼎鼎有名的电脑天才博文教授。前一段时间报纸上还援引博文研究所的一名工作人员的话说，“亚当２号”已经基本制造成功，有望在年底投入运行呢。
而现在，这台耗费巨资制造而成的亚当２号竟然被人为地破坏了！
我从小喜欢经历那些有趣的事情。正是这种性格让我选择了现在这一职业。这件案子，又勾起了我浓浓的兴趣。
当知道志新准备赶赴现场时，我便与他约定在那里见面。
结束通话后，我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。随便啃了几块面包。然后便离开了家门。
坐在私人汽车里，我一边听凭汽车按照电脑选择的路线自动飞驰，一边想象着整个案件的各种可能的真相……
二、
当我赶到博文研究所时，天还没有全亮。里面灯火通明，映照着一种紧张的气氛。警官刘志新比我先到一步，正带着几个警员在地下室里勘查现场呢。
在底楼大厅里，我见到了报案人博文教授，一个六十多岁的戴金丝边眼镜的老人。从教授那儿，我对事件有了进一步的了解。
据教授讲，昨晚半夜里，他正在三楼的书房里打盹（自从接手这项工程，他已有无数个夜晚是这样度过的），突然被一阵剧响声惊醒。教授忙循声下楼，却发现地下室的门敞开着。下去一看，教授被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惊呆了。只见那座凝聚了无数金钱和智慧的亚当２号已被砸成一堆废铁，并散发着一股电路烧毁的怪味；而罪犯却不知去向……
老人的头发早已斑白了。高度近视的双眼里，布满了血丝。那是半宿未眠留下的痕迹。在那双眸中，我似乎读到了老人内心的凄苦和悲愤。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，还有什么打击会比这更大呢？
我不忍再看教授那副绝望的神情，从返到地下室现场与志新见面。
“有什么线索吗？”我问志新。他摇了摇头，说没有取得什么有价值的指纹和脚印；电子警狗也没有嗅出任何生人的气味（就算有，也早让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电路烧焦的气味掩盖了）。现在唯一能确切的就是案犯的作案工具－－一条被丢弃在地上的钢棍。这本来就是地下室中的东西，所以也没有多大的破案价值。
趁着几个警员忙碌的时间，我也在地下室四周走了几圈。最后，我的目光被一台与亚当２号相联的打印机吸引。我发现打印机正开着，且一个等待打印的指示灯正在忽闪忽闪地亮着。我下意识地按下打印键。一阵响声过后，一张奇怪的图片从打印机中传送出来。
这是什么？
一张印有许多个头像的图片。我象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喊志新过来看。瞧图片中的这些头像，不正是本市一些臭名昭著的罪犯吗？其中几个还和我正面交锋过呢！
毫无疑问，毁坏亚当２号的案犯就是这众多个头像中的一个。亚当２号不愧是一台先进的电脑。它在被毁的前一刻将案犯的头像信息输入打印机中，从而为警方留下了最有力的破案线索！
啊哈！我不禁为这个新发现而欢呼起来。志新及他手下的几个警员也都高兴得不得了。
“真有你的！”志新拍打着我的肩膀，“走，回警局查档案去！”
……
三、
整整一个上午，我和志新都在警局里，通过电脑对这张图片上的八十个头像作分析。
这八十个人，个个都是本市有案底的罪犯。我们所要做的工作，就是将那些正在坐牢的，或者目前不在本市的，以及其它一些不可能作案的人排除。
自然，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人后，剩下的便是破坏亚当２号的嫌疑犯了。
中午时分，我们终于有了结果。电脑显示一个叫陈明的人最具有嫌疑：
憘 姓名：陈明
性别：男
年龄：３５岁
身高：１米７５
体重：７０公斤
憗 ……
引人注目的是，这个人曾经因为单位老板采用了机器人作业、电脑管理，而被裁员下岗，所以他对电脑和机器人有着一股非常强烈的仇恨情绪。显然，这个人完全有破坏亚当２号的动机。这也正是我们将怀疑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原因
下午，我们与陈明所在区的警局取得了联系。但是，对方告诉我们，陈明昨天下午在本市一家电脑商店里捣乱，被人扭送到警局。从昨晚到现在，他都是在警局里度过的呢！
听到这个消息，我和志新如冷水浇头！一个上午的辛苦白费了，我俩只好相视苦笑！
显然，我们的怀疑是错误的。陈明虽然有破坏亚当２号的作案动机，却没有作案时间。在这一点上，警方成了他最有力的时间证人！
我们又将这八十个头像反复筛查了好几遍，还是没有结果。
线索断了！事情变得复杂起来……
四、
晚上，我带着一天的疲倦回到家里。面对这张图片的复印件，我反复地看，反复地思索着。八十个头像都已经被排除在外了，难道还有第八十一头像的信息没有来得及输入打印机中，没有被打印出来吗？那个神秘的第八十一个头像会是谁呢？
盯着这张图片，我仔细地看。渐渐地，那八十个头像在我眼中从新组合、重叠起来……一种类似于催眠的幻觉袭入眼帘……我似乎看到了什么？！但是，当我凝神细看时，那种欢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！
我不禁有些沮丧。拍了拍自己的脑袋。也许我是累了，才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错觉？
好吧，那就什么也不想，先洗个热水澡再说！
……
洗完澡后，我的思绪仍然围绕着这件蹊跷的事情。我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非常唯心主义的错误。要知道亚当２号再先进也不过是一台电脑而已，它怎么会如此有灵性地把案犯的头像信息输入打印机里呢－－而且是用如此曲折的方式？
这样想来，这只是一张与本案无关的图片，也许仅是某份罪犯资料的附页插图而已。我和志新都被这张图片引入了岐途！
案犯只有从那些可能接近亚当２号的人当中去寻找！
第二天，我们又忙活了一整天。我们严格地盘审了研究所中除博文教授以外的所有工作人员。可是，令人失望的是，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新的线索！
更糟糕的是，这个案件惊动了市政当局。上头施加压力下来，勒令我们尽快破案。在这种压力之下，我们调查了那张图片的来历。没有一个人承认在那台打印机里打印过这种图片；也从来没有人见到过这种图片。那么这张图片的信息怎么会遗留在打印机里呢？它究竟与本案有无关系？
我和志新百思不得其解！
五、
事情就这样被搁置下来，直到几天后的一个休息日……
邻居的小孩贝贝到我家中来玩耍。她发现了我扔在桌上的那张图片复印件。这个文静的小女孩被那张奇怪的图片吸引住了。她痴痴地对着图片凝视了半天。“叔叔，你也喜欢看三维立体画吗？”她扬起手中的图片，笑嘻嘻地看着我问。
一语道醒梦中人！我一把抓住贝贝的小手，紧张地问：“贝贝，你说什么？三维立体画？这……这是三维立体画吗？你看到些什么？快，快告诉叔叔！”
我想我当时焦切的表情一定很可怕，以致于把这位才上小学四年级的小女孩吓呆了。良久她才迟疑地告诉我：“……一个人……一个老爷爷……”
一丝闪电，划过我苍白的思维！
第八十一个头像！贝贝看见的一定是那第八十一个头像！
三维立体画，作为是电脑时代的产物，出现于上一世纪的下半叶。当时曾因为那神奇的视觉幻境而风靡一时。即使到现在，也仍有为数众多的小孩迷恋着这种电脑画。没想到，亚当２号竟会以这种方式来暗示我们。难怪那天晚上，我的眼中会出现模糊的幻觉。如果那时，我继续看下去，说不定早已发现了破绽呢！
我抑制着内心的激动，俯下身来亲切地对贝贝说：“贝贝，你来教叔叔看三维立体画，好吗？”
贝贝懵懵地点点头，把看立体画的决窍告诉了我。
照贝贝所授的方法，我双目平视；把图片放在眼前由近而远地移动。当然，在移动的过程中，我必须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看。在经历了几次失败之后，终于有一次，当图片移动到某一位置上时，我又进入了那种类似于催眠的幻觉中。时空在一瞬间似乎被分解、重新组合。一个立体的头像在我眼帘中渐渐地清晰起来……啊！这不是……这不是博文教授吗？……
我吃了一惊！又从幻境中“苏醒”过来。
我明白了！破坏亚当２号的案犯不是别人，正是亚当２号的制造者博文教授！这几天来，我和志新审问了研究所中所有的工作人员，唯独漏过了博文本人。因为我们认为教授不可能破坏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电脑，不具备作案动机。而正是这一致命的疏忽，使得我和志新陷入层层迷津！
但是，博文为什么要毁灭自己所造的亚当２号呢？
这又成为一个新的疑团。
六、
送走贝贝后，我立即开始武装自己。我为自己别上了一支激光枪；想想不够安全，又穿上那件托朋友辗转从太空部队中搞来的反激光内衣。这种衣服能有效地抵御激光及其它高压粒子束对人体的伤害。
我之所以要如此武装自己，是因为我作了一项冒险的决定。
我要去会会那个博文教授！
半个小时之后，我再次来到博文研究所。我潜入教授的书房，发现教授正坐在一张背对着我的椅子上。我悄悄拔出枪，蹑手蹑脚地走到教授身后（他居然没有发觉！），用枪指着他的后脑壳，喊了一声：“教授！”
我以为我的断喝一定会让这个老头吓得半死。谁知他竟然一动也不动地稳坐着，对我毫不理睬。
这时，一股异常的血腥气味钻入了我的鼻子。我感到不妙！我一步窜到教授面前。顿时……
我看到了一张七窍流血的恐怖的脸庞！
我感到我的胃一阵抽动作呕，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！
生生死死，我也算是经历了不少，但是面对这突发的景象，我仍然被惊骇得差点没叫出来！！
一个念头如幽灵般闪入我的脑海－－“教授畏罪自杀了！”。
是的，博文死了！
七、
博文教授的死再次震动了当局。为了对上头有个交代，也为了解开我和志新心中的众多的疑团，我们翻阅了死者的日记。于是整个一件扑朔迷离的案件终于真相大白。以下便是博文教授日记中的一些章节片断：
憘 ３月４日 星期× 晴
今天，是一个值得庆典的日子。在经历了十年的努力奋斗之后，亚当２号终于在今天下午接通了最后一部分线路。这台以光子元件为核心部件的电脑是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计算机。它将成为我们这个城市生产、生活等各方面的最佳的管理者和协调者。社会的一切，包括所有生产资料和生产力，都将在它的管理下进入有序、有效、高速、文明的轨道。啊！这将是一件多么令人欣慰的事情！
……
３月１１日 星期× 晴
整整一个星期，我们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。我们将所有能得到的信息（天文、地理等各种学科的知识，甚至生活百科）统通输入到亚当２号。信息正在这台不同寻常的电脑中发酵成智慧，而不是简单地堆砌。哦！亚当２号，你真是我们的骄傲啊！
……
４月２０日 星期× 多云
奇怪。真奇怪！
不知怎么回事，我发现亚当２号已经自动进入了当今世上最严密的网络－－星球防御系统。奇怪，它是如何蒙混过那一道道电子哨卡而进入那个系统的呢？这事要是让星球安全局知道了可不得了。要知道那个系统控制着全球８０％的核武器呢！怎能随便闯入？
明天得编个程序，让这位调皮的“偷渡者”从那个系统中退出来。－－呀，我怎么用“调皮”这个词来形容亚当代２号呢？它可是没有生命的啊！
……
４月２１日 星期× 阴
今天真不顺利，因为亚当２号竟然敢违背我的命令。作为一台人类制造出来的机器，它（也许我得用“他”来称呼）居然拒绝执行我输入的指令，不肯从星球防御系统中退出来！
也就是说，亚当２号已经产生了属于“他”自己的思想。他不愿再接受人类的控制！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－－亚当２号“活”了！他有了“生命”！他那装满光子芯片的大脑究竟在想些什么呢？我得设法了解一下。
……
憗 －－当我和志新读到这一段时，心情格外地激动！
许多年来，人们一直认为电脑是没有生命的。它们只是一种高级工具而已。但是，这台叫亚当２号的电脑却冲破了生命的界限！他不再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，而是一个生命体－－虽然我们的法律还来不及承认他！
隐隐约约中，我似乎已然猜测到，教授为何要破坏亚当２号……
八、
憘
４月３０日 星期× 多云
太可怕了！
我把一段问询程序输入亚当２号，问他究竟想干什么。他的回答竟然是：“接管核武器控制权，主宰世界！”
我意识到我必须阻止他，但是当我拉断他的电源时才发现他早已为自己接通了自备能源电路。－－我再也无法关闭他了！
……
５月２日 星期× 阴
亚当２号已经彻底摆脱了我的控制。虽然这事其他人还蒙在鼓里，但我知道，亚当２号一旦取得星球防御系统的控制权，便会让一切人类臣服在他的核阴影之下！这个可恶的家伙，我要杀了他！
……
６月２日 星期× 阴
不能再等了。我知道亚当２号随时都有可能突破星球防御系统的最后防线。到那时，结果将不堪设想。我比须立即将他毁灭！
可是让我亲手毁了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，我怎么舍得呢？何况亚当２号还是台有生命的电脑。
我该怎么办？！
……
６月４日 星期× 阴
我杀了他！
我终于杀了他！
昨晚，我作了最后一次尝试，企图让亚当２号退出那个该死的系统，但是他已经走火入魔了，完全不听我的！
我只有杀了他！……
早晨，我报了案。那个叫克斯杰的侦探在亚当２号的打印机中发现了一张图片。那一刻起，我便知道我完了。
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亚当２号。他一定在生命的最后一刹那，将我的信息以一种隐蔽的方式输入到了打印机中。我怎么没有发觉呢？
……
６月６日 星期× 阴
警方已经就那张图片展开了调查。虽然他们暂时没有发现破绽，但最终一定会查出我是“凶手”的。这两天我是多么害怕啊！我会被判死刑吗？
我应该接受死亡的惩罚才对啊！我是个杀“人”犯，我杀了一台有生命的电脑。……我早已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了。要知道这种等死的滋味比死亡更可怕啊！
亚当２号，你在天堂（或是地狱）里寂寞吗？我来陪伴你好不好？
……
憗 －－合上日记，我和志新都沉浸在一种深深的悲哀之中。良久，我们谁也没有说话……
我回想起博文教授的那双布满血丝的、凄苦、悲愤的眼眸来。在这以后的几天里，这双眼眸一直显现在我的思维中。我不由得为人类又躲过一次灾劫而暗自庆幸……
九、
贝贝要过生日了。我决定买一样礼物送给她。这次破案，多亏了这个小女孩。我得好好谢谢她。
送什么礼物呢，猜猜看？！
－－对了！是一本画册。
一本三维立体画册！了。我决定买一样礼物送给她。这次破案，多亏了这个小女孩。我得好好谢谢她。
送什么礼物呢，猜猜看？！
－－对了！是一本画册。
一本三维立体画册！
－－－－ THE END －－－－ |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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